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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总是阴阳相隔

缘分总是阴阳相隔

  我在城里的电子厂打工时做领班,在我的班组里有一位打工妹名叫小兰,据说是公司台湾老板的情人。我向来就看不起这种人,经常趁老板不在大陆时故意找她的茬儿,欺负她。
  小兰有几次在车间里都被我教训哭了,但还是噙着泪在工作台上忙碌着。有的工友看不下去了,劝我不要老跟小兰过不去,毕竟她是老板的情人,只要说一句话,我就要卷铺盖走人。可我不管这些,对于小兰这种出卖肉体和灵魂的人,我宁可被炒鱿鱼也不愿和她在一起工作。
  令人生疑的是,小兰虽然整日受到我的排挤,却从未申请过调职,更没有向老板告状。而别人只要说她几句闲话,便会马上受到上头的处罚。这让工友们很不解,渐渐地,便传出一些闲话。说小兰和我以前是一对恋人,小兰因为长得漂亮被老板看中了,后来便和我分手做了老板的情人,而这也正是我整天找她茬儿的原因;还有人说,小兰之所以做老板的情人,都是我唆使的,目的是为骗老板的钱……
  听到这些传言后,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便把气全撒到了小兰身上。开始变本加厉地羞辱她、欺负她,可小兰还是默默地忍受着,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我这样做,原本是想表明自己的清白,可没想到这样一来,工友们却愈加相信那些传言了。我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苦难言啊!
  天有不测风云,一天下午,我突然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老家的房子失火,爷爷被烧成重伤,需要很多钱来救治。我接到电话后,连忙将所有的积蓄统统汇回家里,但还是不够。我只好四处奔波借债,而那些狐朋狗友一听说我要借钱,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我心急火燎,一时糊涂,竟然偷了同宿舍工友的银行卡。可还没等我把钱取出来,就被工友发现了。工厂领导看在我爷爷病重的份上没有报警,在我交出银行卡后便将我开除了。
  我离开工厂后,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着,没有钱我回不了家,也没脸回家。我拖着行李在城里东奔西跑了几天也没有找到工作,只好暂时在一个桥洞里安身。
  那天,下着大雨,我吃着发了霉的馒头,裹紧了衣服坐在阴冷的桥洞里,不禁潸然泪下。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幕,我突然感觉很对不起小兰,我想小兰之所以去做老板的情人,肯定也有她说不出的苦衷。就像我现在这样,是一个被人唾弃的小偷。
  就在我穷途末路的时候,小兰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很吃惊,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小兰说,她已求过老板,让我再回工厂上班!我脸一红,口气僵硬地说:“我不需要你这种人来可怜!”小兰没有生气,轻声说道:“别硬撑了,回去吧!”我抬起头看了看她,见她这样热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现在已经背负上了小偷的罪名,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她呢?我叹了口气说:“谢谢你的好意,我没脸再回去了!”
  小兰没有强求,硬赛给我一张存折,我接过一看,大吃一惊,上面竟然有整整五万块钱。我惊讶地问:“你这是……”
  “给你爷爷看病的,希望你不要嫌弃,这些钱都是我……”我虽然不想要她这肮脏的钱,但也没有拒绝,我说:“以后我会还你的!”
  有了钱,我回到了家。父亲见我带回了救命钱,不禁老泪纵横,问我从哪儿借来的钱。我支吾着向父亲说出了真相,父亲感叹着说:“如果真是这样,你以后可要好好地报答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外打工也不容易呀!”我本来还怕父亲会责怪自己,向一个做“二奶”的人借钱,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便放下心来。
  没想到半个月后,小兰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以为她是来要债的,便连忙将她请到家中。可没想到小兰一进屋就扑倒在我的怀里痛哭起来。她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被老板知道了,她也被开除了!我像触电似地推开了她,问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借钱的事情?”小兰说:“不是,是传言的那些事情!”我生怕小兰黏上,因为我可不想为了区区几万块钱而“以身相许”,便说道:“你就不会解释么?那些都是谣言,不是真的!”
  小兰哭着说道:“解释有用吗?难道你不希望我离开他吗?”
  我结巴着说:“你离不离开……开……他,跟我……我有什么关系?”这时,父亲回来了,当他得知小兰就是那位活菩萨时,便要留她小住几日。我却竭力反对,将小兰撵了出去。我说:“钱我会还给你的,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说完,便关上了大门。我在门缝里看到小兰流着泪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父亲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人家怎么说也是客人!还帮助过咱呀!”我没有解释,心里乱极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几个月后,爷爷康复出院了,我为了还债又回到城里打工。在城里,我听人说小兰被老板抛弃后,到一家发廊里做了“按摩小姐”。我本来还以为小兰离开老板后,会改邪归正走上正道,没想到她还是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打这之后,我便放弃了去找她的打算,想等把钱凑齐了再去还她。
  一年之后的一个夜晚,我租住的小屋里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小兰的一个小姐妹孙瑞红。瑞红慌张地说,小兰跳河自杀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惊讶地问:“她怎么会自杀?”
  孙瑞红向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当年小兰做老板的情人,完全是一场骗局。当时她刚从乡下出来,对外面的世界还是懵懵懂懂,年轻虚荣的她禁不住物质上的诱惑和老板的花言巧语便死心塌地的跟了他。其实,小兰的本意是想做他的妻子,但最终还是成了他的情人。后来,小兰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听得不耐烦了,追问道:“她为什么要自杀?”
  孙瑞红说:“你知道吗?她借给你的那五万块钱,是她从高利贷那里借来的,当老板听说了你和小兰的事情,就不再给她钱了!后来,她到发廊里打工,也是为了帮你还债呀!”
  我呆住了,我当初对她那样,她为什么还要帮助我呢?瑞红说,当年小兰常被别人说三道四,但有苦说不出,只有借我辱骂她的时候,才能将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为自己辩解几句。小兰觉得我比那些在背后说闲话的人要强多了,便渐渐地喜欢上了我。
  后来,小兰被老板抛弃后,为了还债只好到发廊里打工,做按摩小姐。可没想到几天前,那伙儿高利贷突然向她逼债,小兰没钱还。他们便要小兰卖身,小兰不肯,他们又打又骂,小兰受不了折磨,跑到桥上便跳了下去……
  听完瑞红的叙述后,我要去报案。瑞红说,那伙人可都是亡命之徒,不能惹呀!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思量了半天,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说道:“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我,别人可以不管她,可我不能!”
  在我的告发下,那伙逼死小兰的人终于落入了法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为了证明小兰的清白,我拿着法院判决书来到了小兰出生的地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在小兰的老母亲面前,我递过了判决书。那天,小兰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大声地对乡亲们说:“小兰是个好女孩儿,她是清白的,政府已经将害死她的人抓起来了!”
  有人不信,因为小兰的坏名声早已在乡下传开了,面对众人的责问,我脱口而出:“我就是小兰的男朋友,我可以证明她的清白!”本来还在说三道四的人见状都把嘴闭上了,而小兰的母亲则痛哭着跪倒在我面前,感谢我为小兰洗刷了冤屈,让她们全家又可以抬头做人。
  我连忙跪下,扶起了老人,将借来的两万块钱交给了她。小兰的母亲抬起泪眼,问道:“您这是……”
  “这是我欠小兰的,剩下的我以后会慢慢还上!”我不敢正视小兰母亲的双眼,因为小兰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小兰母亲则把我真的当成了小兰的男朋友,留在家里过了几天。
  那几日,老人整天给我看小兰儿时的照片、奖状、日记,讲述着小兰过去的事情,讲着讲着便流下了热泪。老人说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割在我的心头,我想着过去自己对小兰所做得一切,不禁愈加自责后悔,陪着老人一起痛哭起来。
  一天清晨,我偷偷地离开了小兰的家,不辞而别。我不敢向老人告别,更不敢去看老人那沧桑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每当有了点儿积蓄,便会将钱汇给小兰的母亲。若干年后,我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汇了有多少钱,但总数肯定早已超过那五万元钱。其实我欠小兰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更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和小兰认识之前,我特别喜欢看白娘子和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感叹这个世界上感人的爱情故事为什么总都是阴阳相隔。如今,在我的心目中,小兰早已幻化成了孤独的彩蝶,在属于她的那个世界里独自飞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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